餐桌上的性別 / 王南琦專欄
王南琦/曾任主婦聯盟基金會董事、《戰鬥媽媽的餐桌與家書》一書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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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序入秋,又到了吃螃蟹的季節。
記得國高中那幾年,我們家的餐桌上,每逢秋冬,阿母總會煮個幾回麻油紅蟳米糕,幫我們四個兄弟姊妹補一補,不只營養、更是口福。飽滿的蟹黃、鮮甜的蟹肉、搭配Q彈鹹香的麻油糯米飯,30幾年後的今天回想起來,還是忍不住口水直流。
結婚後,婆家就在屏東枋寮漁港附近,逢年過節,餐桌上開始出現長得跟紅蟳很像、煮熟後又有些微差異的「嬰母仔」(臺語唸作ìnn-bó-á)、而且還要特別強調「雙層殼」。
蟹蟹你的發現
原來,「紅蟳」與「嬰母仔」都是隸屬於台灣西南沿海一帶的「雌青蟹」。交配後的「雌青蟹¹」稱為「紅蟳」;尚未交配的青蟳稱為「嬰母仔」。一般人很難從外觀分辨,只能在煮熟後,從蟹殼內的蛋蛋顏色與樣態判斷:蛋蛋為橘紅色固體是「紅蟳」;蛋蛋呈黃色膏狀就是「嬰母仔」。
[1]編按:「青蟹」,為鋸緣青蟹(Scylla serrata)、擬深穴青蟹(Scylla paramamosain Estampador)、欖綠青蟹(Scylla olivacea)和特蘭奎巴青蟹(Scylla tranquebarica)等四種青蟹屬螃蟹的簡稱與俗名。相關介紹可見,馬振瀚(2022年11月3日),蟹蟹家族02》紅蟳=青蟹?沙母沙公菜蟳處女蟳怎麼分?解鎖最熟悉的潮間帶美味,https://www.newsmarket.com.tw/blog/177156/。
我們吃的螃蟹蛋蛋其實是「雌青蟹」的卵巢;「雙層殼」顧名思義就是有兩層殼,外層為硬殼,內層為軟殼。還在長大的「嬰母仔」在換殼前,卵巢會儲滿未受精的卵子,新生的內層軟殼吃起來比蟹管肉的口感還要Q彈,是老饕界可遇不可求的青蟹極品。
到底要如何從外表區分雌青蟹有沒有交配過?根據《上下游新聞》記者馬振瀚(2022年11月3日)的報導:「關鍵就是看腹部,水試所海水繁養殖研究中心副研究員吳育甄介紹,交配過的雌蟹,腹部的圓形腹甲幾乎佔滿整個腹部,且腹甲的顏色會由白轉為墨綠,邊緣還有長出準備抱卵的絨毛,而處女蟳腹部的圓形腹甲距離步足的關節處較遠,顏色仍為米白色且幾無絨毛。」
處女情結創傷症候群
處女蟳?嬰母仔?其實都是指未交配過的雌青蟹,華語稱為「處女蟳」;而我,一直習慣用臺語「嬰母仔」(ìnn-bó-á)稱之。
當初,性別平等季刊找我寫「餐桌上的性別」專欄,替有性別歧視的食材正名,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「處女蟳」。
我這個年紀的臺灣女性,成長過程普遍經歷父權社會的處女情結與性別迷思,不少人都有程度不一的心理創傷:小女孩騎車或運動時不小心撞到陰部流血,家長可能就會帶到婦產科診所檢查處女膜是否安好;年輕女孩因為擔心處女膜破裂,不敢接受婦產科醫師侵入陰道的各種檢查;已有性經驗的準新娘結婚前,先去婦產科診所進行處女膜重建手術等等。(以上三項都是錯誤迷思,解答請見下文)
30、40年過去,原本以為現在的年輕人已經有相當程度的性平觀念,沒想到社群平臺Dcard竟然還是有各種處女情結的發文;Google關鍵字搜尋「處女膜重建手術」,仍然有為數頗多的醫美診所提供這項服務。
令人遺憾的是,不是臺灣的父權社會有處女情結,有些中東國家的法律甚至規定──如果新郎發現妻子不是「處女」,可以合法離婚。
處女膜正名運動
就算是走在人權最前線的北歐,2009年瑞典性教育協會(Riksförbundet för sexuell upplysning, RFSU)開始推動「處女膜」(英語hymen,瑞典語møydomshinne)應正名為「陰道冠」(英語vaginal corona,瑞典語slidkransen)的運動,2015年才獲得瑞典語言委員會(Språkrådet)的正式認可。
當年瑞典性教育協會(2009)為了推動陰道冠正名運動,出版手冊《Vaginal corona : Myths surrounding virginity ─ your questions answered》,開宗明義便說:
處女膜這個名詞造成了許多迷思與誤解,其中最大的誤會就是女生的陰道口覆蓋了 一片薄膜,有東西進入陰道時就會破裂。Known by the established term “hymen,” the vaginal corona is the subject of many myths and misunderstandings. The most important of these is the notion that a woman’s vaginal opening is covered by a membrane that ruptures on penetration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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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臺灣,自2019年開始,本土生理用品企業凱娜在網路、實體教室課程中,推廣處女膜正名「陰道冠」。2022年3月30日,立委林淑芬與NGO組織「台灣女人連線」、臺灣婦產科醫學會一起召開記者會「打破處女膜假象──正名一起來」,呼籲衛福部與教育部研議適當名稱取代「處女膜」,並在健康教育課程中澄清相關迷思,以正視聽。
那些年我們誤會的處女膜²
[2]內容整理自瑞典性教育協會手冊Vaginal corona : Myths surrounding virginity—your questions answered
①「處女膜」不是膜
我們認知的「處女膜」其實位於陰道口內1–2公分處,是一圈具有彈性的環形黏膜組織,組織形狀不一,有些看起來像皇冠。緣此,瑞典性教育協會將處女膜正名為「Vaginalcorona(陰道冠)」。
絕大部分的女性的陰道冠的中心有小孔,得以流出月經經血;確實也有極少數的女性的陰道冠為密封型,也因此,有些女性在初經來臨前,便接受手術開孔,讓經血可以順利流出。
②「第一次」性經驗會流血嗎?
根據瑞典性教育協會統計,不管女性的陰道冠長怎樣,50%以上的女生第一次性經驗,陰道不會流血。如果女性經歷第一次的性行為,出現陰道流血的情形,可能是因為:女生可能過於緊張、陰道不夠濕潤;或者是,伴侶過於粗魯,未能注意到女性的狀態,這些都可能造成陰道冠撕裂傷而出血。可以說,性經驗的次數多寡並不是造成陰道流血的根本原因。
③陰道冠會因為騎單車或騎馬就破了嗎?
不會。陰道冠不是一片脆弱的薄膜,是一圈彈性黏膜組織,隱蔽在陰道開口內1–2公分處。一般體能活動不會影響到陰道冠,一般婦產科內診,或是正確使用月亮杯、衛生棉條等生理用品,也不會破壞陰道冠組織。
不管是瑞典性教育協會,就「處女膜」童貞迷思與誤解,提出應正名該詞為「陰道冠」;或是,臺灣衛福部醫事司副司長劉玉菁於記者會「打破處女膜假象──正名一起來」,提出醫學術語中鮮少使用的詞彙「陰道瓣」,同樣可取代舊有的歧視與汙名詞彙。
希望臺灣官方能夠盡早將處女膜正名,消弭各種歧視與傷害!在那天到來之前,至少我們可以從處女蟳的正名開始,蟹蟹只叫──「幼母蟳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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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考文獻
馬振瀚(2022 年 11 月 03 日)。蟹蟹家族 02》紅蟳=青蟹?沙母沙公菜蟳處女蟳怎麼分?解鎖最 熟悉的潮間帶美味。上下游新聞。https://www.newsmarket.com.tw/blog/177156/
Anna Knöfel Magnusson.(2009)Vaginal corona Myths surrounding virginity — your questions answered。RFSU。https://bit.ly/424Gsg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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